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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文摘] 南京民警出版禁毒手记《等你醒来》:与毒品交战犹如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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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7 16: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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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庸武侠小说《天龙八部》中,“生死符”是逍遥派灵鹫宫主人天山童姥所用暗器,中者阵阵麻痒,如针刺疼痛,如万蚁咬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遂受制于人。32岁马加民是南京市公安局淮海路派出所的社区民警,曾当过特巡警、治安民警。他对记者说,当今社会流行的各种毒品,不也正是一种“生死符”吗?

马加民花了2年时间,写成一本数十万字的禁毒工作手记。他原想以“生死符”为书名,再三斟酌下,觉得太过阴暗、狠毒,让人绝望。他说,“要让人在绝望之时看到希望”,教人“识毒、防毒、拒毒”,于是拟定《等你醒来》。这是国内第一本基层禁毒文学性作品。澎湃新闻记者翻阅后发现,《等你醒来》带着些主旋律色彩,笔调老派正统,风格有些像小小说,一个个涉毒故事经过时间、地点、人物的技术处理后,徐徐展开。



一次车祸让他坚定写书念头

2012年底,南京的冬天寒意阵阵。凌晨3点多,小雨,一辆面包车从南京拘留所出来,往市区方向驶去,正在靠近南京长江大桥。车内,是治安民警马加民、姚展,另外还有2个见习警察、2个警辅,以及4名吸毒嫌疑人。在4名吸毒嫌疑人中,3人是艾滋病人,一名是高血压者,不符收押条件,暂缓执行。车内放着音乐,马加民坐在副驾驶座位,谨慎地提醒开车的姚展别睡着。除了他俩,其他人已经昏沉入睡。

此前,马加民、姚展等人已经连续工作约50个小时,不停地抓吸毒嫌疑人,一拨又一拨。从尿检、询问、体检,押解到拘留所或看守所,每个环节精神都高度紧张,要防止嫌疑人自残或袭警。吸毒者可能会吞打火机、小型手机、刀片、钢丝、金牙等一切可以找到的东西,甚至请专业人士拍针进入皮肤,以此来逃避打击。曾有吸毒者吞打火机后,肠道和腹腔内外压差导致打火机在腹腔中爆炸。好在打火机汽油不多,爆炸威力减弱,结果将肠子炸穿一截。

此时,马加民、姚展又困又累,感觉随时随地能睡着。姚展不停地掐头发、抓大腿,打起精神开车,还喝了一大瓶冷饮提神。意识渐渐模糊,马加民、姚展一瞬间睡着了。面包车一下撞到三四十厘米高的混凝土路牙上。马加民醒了,有几十秒,脑子清醒,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周围一片寂静,自己的呼吸太累了,他怀疑还能不能活。一摸,脸上、鼻子都是血。

同伴姚展嘴巴冒血,牙齿咬到舌头,双腿动不了,差点骨折。4名吸毒嫌疑人受伤流血,其中一名艾滋病人骨折。其他人也受伤了。怕感染艾滋病和车辆爆炸的恐慌弥漫,呻吟、哭叫回荡在夜色中。一辆路过轿车的3人前来帮忙,众人转移到几十米外。此后,120以及派出所领导赶到。

好在,车没有爆炸,其他人没有感染艾滋病。如果车开到长江大桥,坠桥,又会如何?马加民脑震荡,晕了几天。他再次强烈感到,自己在不停地抓吸毒者,但似乎越抓越多,永远抓不完,即使自己不眠不休。他又想到,要写一本禁毒、防毒的故事书,给人以警醒,而不是靠生硬的口号、标语、横幅宣传。

2013年初,马加民开始着手写书。白天的工作繁重,晚上下班回家后,他才能进入安静的世界。他从20多本工作笔记中,筛选出比较典型的案例,像蜗牛一样爬格子。有时候,加班没时间,一篇文章要半个月才能写完。有时候,太累了,他写着写着趴在电脑上睡着了。马加民的爱人韩苏一开始很支持写书,觉得有意义。2013年下半年,韩苏怀孕七八个月,需要照顾。马加民在工作、写书、做饭间连轴转。

照顾妻子睡觉后,马加民在书房写作一两个小时,常常到夜里12点以后。妻子起夜,还看到马加民还在忙碌着。韩苏对澎湃新闻回忆,有一次,怀孕的她发高烧,丈夫还在继续写书,加上丈夫平时工作忙,每隔3天要值24小时班,没时间照顾她,她产生了“小情绪”。那段时间,双方有点“小摩擦”。“挺不好意思的,现在想起来,不能说他不对,也不能说我不对。”韩苏说。在韩苏看来,丈夫是个实在、沉稳、细心、有责任感的人,也是个有毅力的人,“他不是专业的作家,只是一个警察,能把书写出来,挺佩服他的”。

抓毒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除了妻子韩苏,其他人包括同学、同事,都不知道马加民在默默写着这本书,直到2015年7月出版。陈艳军是马加民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硕士同班同学。虽然事前不知道,但他“一点不感到奇怪”。他说,马加民上学的时候就这样,认真严谨,内敛、不张扬,好学,善于总结。“他很勤奋上进,天天泡图书馆,宿舍里的书堆成山,他看各种书,会积累。”在另一个同学柳永印象中,马加民的成绩常常是第一,很少第二。

淮海路派出所教导员陈鲁宁感到“意外”,觉得马加民是个“有心人”。“小马为人低调,不张扬,话不是很多,做事踏实。他作为一个研究生,能在一亩三分地沉下心,很难得。”陈鲁宁说。在同事们看来,书里的内容很真实:书中主角“谭非”原型人物是治安民警姚展,加上综合马加民本人、以及其他同事;配角“冯远洋”(小冯)原型是马加民本人;“线人”角色老侯综合了警辅老王和朋友徐先生等人。

谭非、小冯、老侯配合默契,成了派出所的“三驾马车”,曾在局里开创一项纪录:一周之内抓获的吸毒人员是其他派出所一个季度的数量。现实中,姚展、马加民也是如此。2010年7月,30岁姚展从武警部队转业,来到身处南京最繁华也是最复杂地区的淮海路派出所,成为一名治安民警,抓黄赌毒盗。2年后,2012年7月,马加民也从特巡警大队转到淮海路派出所,成为姚展的搭档。

姚展记得,这个精干的小伙子,肯吃苦,善于学习,三个月时间就从新手成长为禁毒、抓毒能手。两人亦师亦友,姚展教他审讯、搜查技巧,马加民分享街面巡查经验。两人一年可以抓100多个吸毒嫌疑人,在秦淮分局名列前茅。两人走在大街上,有时能一眼看出是否吸毒人员。长期吸毒者,一般体态消瘦,脸色蜡黄,睡眠不足满眼血丝,体质虚弱,捂着肚子弯着腰缓慢行走。

有些注射吸毒者,用针头刺大腿同一处皮肤和血管,导致皮肤感染溃烂,形成一个“黑洞”,常常流着黄色脓液,湿了衣服。但有时抓毒过程并不容易,往往是在晚上10点、11点出发,蹲守到凌晨两三点。在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蹲着或趴着,任由蚊虫叮咬,雨打风吹。抓到人后,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讯问、体检、收押等流程,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楼主| 发表于 2015-11-17 16:21:20 | 显示全部楼层

吸毒者聚集就像晚清鸦片馆

抓毒过程中,马加民发现,许多吸毒人员的身体或多或少有问题,有的患有艾滋病,有的得了肺结核、乙肝、高血压等等。而注射毒品感染艾滋病的概率非常高。这些艾滋病吸毒者每天一瘸一拐聚到发货点吸毒,像学生去上课一样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很多艾滋病吸毒人员并不害怕被抓,由于一些地方艾滋病关押点尚不完备,他们被抓了放,放了再抓,再放。如今,南京有艾滋病吸毒者专门的拘留所、戒毒所、监区,想以艾滋病逃避打击的行为大大减少。

马加民曾看过类似晚清鸦片馆的场景,一群艾滋病人等各种吸毒者躺在床上、沙发上、地上,半闭着眼睛聊天,不停喘着粗气,显得有气无力。他们将很快死去,像尘埃一样消失,随之一个发货点也就消失了,但在另一个地方会冒出新的发货点。
而姚展见过更为极端的例子,有吸毒者为了逃避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自己注射艾滋病人的血液。

2013年夏天,姚展和同事在南京朝天宫一带蹲守,一名40多岁的男子出现,面黄肌瘦,头发稀少,浑身脏兮兮,像患佝偻病一样弯着腰,走路发软。姚展上前喊“站住”,男子往后退,说,你们不要搞我,我是艾滋病人。继而又说,你们如果过来,我会用针筒扎你。双方僵持,男子从口袋掏出针管,针管里有血。

“他光着胳膊,用针筒把血注射进自己的胳膊,然后倒在地上。过了几分钟,他醒了。我隔一两米蹲下身问他。他说是刚买的血,自己是艾滋病患者了。”姚展对澎湃新闻回忆说。不久之后,姚展从抓获的另一个吸毒者口中得知,这名男子死了。面对患有艾滋病、肺结核等各种疾病的吸毒者,马加民、姚展等一线民警要格外小心。按姚展的话说,就是“形散神不散”,看似轻松的状态,实则每时每刻保持高度紧张。

一般会先问对方有没有什么病,让对方把身上的东西掏出来,然后民警再搜身。曾有民警在抓捕艾滋病吸毒者过程中,手部刮破,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有惊无险。这也是让马加民爱人韩苏特别担心的地方。在马加民当治安民警时,她收到丈夫的短信说今天加班,不回来吃饭了,就知道可能有任务,默默想着丈夫平安回来就好。

吸毒妈妈为6岁儿子偷巧克力

抓毒过程中,大部分嫌疑人并不太配合,不承认吸毒或偷盗,不承认以盗养吸、以贩养吸。为了能继续吸毒,避免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他们动辄自残,或者大骂、威胁民警。但有一次,一个吸毒女人田慧(化名)盗窃被抓,只是不停地哭泣。2013年初,南京新街口一家超市,田慧偷两盒进口巧克力被保安发现。马加民询问得知,这个35岁女人,是为了6岁的儿子第一次偷窃。

田慧曾南下深圳打工,凭着努力和姣好面容,很快在一家星级酒店做了大堂副经理。后与一个自称台湾富商的中年男子好上了,怀孕,男子却失联了。田慧生下小孩,携子回到南京。后来,深圳那家星级酒店的女同事来到南京,引诱她吸毒。田慧花光积蓄。有一次,田慧儿子在幼儿园,一个学生家长给了两颗巧克力。儿子吃了一颗,留了一颗给妈妈,并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案发那天,田慧到市中心办事,顺便逛了逛超市。她看到巧克力,想到儿子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给他买过巧克力。但身上只有5元,她一直犹豫,忍不住偷了2盒。田慧曾因多次吸毒被处理,已发展到针管注射,尿检呈阳性,这次要强制隔离戒毒2年。让马加民印象深刻的是,田慧跪在地上,搂着儿子、母亲不停地哭,“她不反抗,只是哭,她说她再也不吸毒了”。

“吸毒毁人。”马加民为此常常感慨。而比田慧一家更惨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例子,也屡见不鲜:有母亲举报儿子吸毒,有一家三代染毒,有父母忍无可忍锄头砸死吸毒儿子,有年轻吸毒母亲乐燕饿死两个女儿……马加民在特巡警大队干过一年,在治安民警岗位上干了一年,抓毒都是工作的一部分。2013年6月开始,在淮海新村社区当一名社区民警,还是会接触吸毒人员。

最近让马加民担心的是,一名中年吸毒男子社区戒毒期满,带着3岁女儿生活。复吸率是非常高的,如果男子再出去吸毒,一去不回来,那么有可能重蹈南京“乐燕饿死女童案”。马加民会上门关心,“好在这男的目前状态还可以,看他经常在家锻炼身体,说保证不吸毒”。

警察工作中,总是不可避免接触吸毒、贩毒等许多社会阴暗面,需要自我调节。“社会大部分还是好的,不是吗?虽然我接触的大部分不是好人”。马加民对澎湃新闻说。下班了,马加民脱下警服换上便装,有时买一杯奶茶、一本《读者》杂志,像普通人的生活一样。这种日子很短暂。(by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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