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1938年10月的增城阻击战是保卫广州战役中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从史料来看，增城阻击战发生的战斗主要在县城和正果，县城是抗击日军主力前进的防御主阵地，正果是阻击日军迂回袭击的侧翼战场。关于正果阻击战，很多人仅仅知道一个营的白面石之战，而不知是独立二十旅一个旅在战斗。本文根据相关人员忆述和史料整理，力图还原事件的概貌。
时光回溯至1938年10月11日夜，台湾海峡的风浪裹挟着不祥的气息。日军第5、18、104师团组成的输送舰队，从澎湖悄然启程，于次日凌晨在海军舰艇与百余架飞机的掩护下，在大亚湾强行登陆。守军仓促抵抗，终因兵力悬殊节节败退。蒋介石急电余汉谋调兵护穗，可战机已在迟疑中流逝。13日淡水失守，14日日军兵临惠州，16日日军大部队跨越东江，兵分三路直扑增城、龙门与正果。其中，直指正果的一路敌军，妄图迂回包抄增城主力，切断守军退路，而扼守这一要道的，正是刚组建不久的独立第二十旅。 独立第二十旅的命运，自成立之日便注定坎坷。1938年3月在肇庆组建时，全旅辖三团一营，旅长陈勉吾出身保定军校与陆军大学，麾下军官多为军校毕业生，看似建制齐整，实则根基薄弱——士兵皆是入伍半年至一月不等的新兵，不少人甚至从未经历过实弹射击。万幸的是，部队装备尚属精良，每连九挺轻机枪、每营四至六挺重机枪，团级配备迫击炮，有线通信可直达连队，还有汽车、摩托车辅助指挥运输。这份装备上的优势，成为他们日后与强敌周旋的底气。 部队的调动如同一场仓促的奔波。10月10日，陈勉吾突然接到北上支援武汉的命令，全旅连夜在广州集结待命。可次日拂晓，日军便已登陆大亚湾，北上命令随即撤销，部队转入广州附近警戒。13日，余汉谋误判日军主攻广九铁路，命该旅驰援东莞，待14日博罗失守，才惊觉敌军真正目标是增城，又急令独立第二十旅奔赴正果布防。三天之内三易命令，部队在奔波中耗尽体力，更错失了构筑坚固阵地的宝贵时间。10月18日，当全旅抵达正果时，日军的侦察部队已深入福田以西地区，飞机在天空盘旋轰炸，战场的阴影早已笼罩这片土地。 陈勉吾两次抗命陈真正的考验，始于10月19日的两道命令。上午11时，第四路军总部的摩托车军官送来指令，要求旅部留一团在正果拒敌，陈勉吾亲率两团迂回增城县城，攻击日军侧背。陈勉吾看着侦察兵送来的报告——当面日军已达三千余人，且仍在增兵，心中清楚分兵即是自取灭亡。他据理力争，却遭总部驳回，下午3时，第二道命令再次送达，分兵要求更趋严苛，甚至指定留一团一营固守。此时侦察报告显示，日军兵力已增至四五千人，俨然是加强联队规模。陈勉吾陷入两难，总部命令如山，可战场形势迫在眉睫。 拂晓的微光中，陈勉吾做出了一个改变战局的决定。他通过当地长途电话线找到增城县城守军一八六师师长李振，当得到“一定守得住”的答复后，这位旅长毅然抗命，决心以全旅之力迎击当面之敌。10月20日7时，作战命令下达，全旅在正果东南侧展开：第一团扼守马鼻岭，第三团布防福田至正果公路两侧，第二团作为预备队迂回侧击，山炮连、平射炮连分别构筑阵地，特务营守护后方与侧翼。一场以新兵为主的部队对抗精锐日军的阻击战，在群山之间拉开序幕。 上午8时许，日军主力蜂拥而至，炮火与枪声瞬间打破山野的寂静。日军的步炮火力精准而猛烈，守军既无坚固工事掩护，又缺乏实战经验，伤亡很快攀升。不到两小时，第一、三团已有数名连长阵亡，排长与士兵的尸体在阵地前堆积，求援电报不断传至旅指挥所，可陈勉吾手中已无预备队可调。更危急的是，作为预备队的第二团因联络中断迷失方向，迟迟未能抵达指定位置，正面防线濒临崩溃。 黄韬远假传军令临危指挥混乱中，第三团团长张琛的临阵脱逃，成为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时任旅部参谋的黄韬远，奉命下山传令张琛坚守阵地，却在山脚撞见溃退的士兵如潮水般后撤。他快步找到团副张树森，得到的却是“团长已逃，部队溃散，无法指挥”的答复。看着救护兵抬下的重伤官兵，听着他们绝望的哀求，黄韬远深知此刻后退便是全军覆没。他当机立断，拦住溃兵高声喊道：“旅长命我指挥全局，退者军法处置！炮兵已就位，随我反击，唯有死战才有生路！” 这声呐喊，稳住了军心，唤醒了士兵们的血性。黄韬远迅速将散乱官兵重整为几个连队，亲自带领他们重返乱石坑阵地，又命令吴应朝的炮兵连锁定山间隘路——那里正有六七百人的日军纵队追击而来。密集的炮火呼啸着落入隘路，日军在狭窄地形中无处遁形，死伤惨重，正面追击的敌军也因不明虚实停下脚步。守军士气大振，原本动摇的第一团也重新组织火力，向日军逼近。后方的陈勉吾听到枪炮声渐远，才带着参谋人员上前，见阵地稳固，不禁喜出望外，却不知这场逆转的背后，是黄韬远假传军令冒死担责的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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