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增城这片古老而温润的土地上,总有一些事物,承载着岁月的记忆,宛如一首悠扬的民谣,在时光里浅吟低唱。增城乌榄,就是这样独特的存在,扎根于这片乡土,宛如一根坚韧的丝线,串起我心中悠悠的故乡情。闲暇的周末,邂逅了小楼邓山村一片葱郁的古榄园。高大粗壮的乌榄树,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 榄树根盘曲如龙,姿态时而狂野,时而温婉,它们的枝干肆意伸展,相互交织,撑起一片浓荫,为秋日的燥热带来丝丝凉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宁静与原始的气息,沿着蜿蜒的小路深入,仿佛进入了魔幻的秘境。乌榄树的叶子,是深沉的绿,绿得浓郁,绿得厚重。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生命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当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那是乌榄树与风的私语,是大自然谱写的美妙旋律。 “打榄”是收获乌榄的特殊音符,是与自然的亲密对话。每到“打榄”时,幺叔都能身轻如燕,熟练地爬上树,拿着一枝竹竿看到哪里乌榄成群就往哪里敲打。“啪”的一声,乌榄落地,宛如满地宝石。当幺叔打累了,我们小孩就在榄树下捡,每一颗乌榄,都饱含着辛勤的汗水,承载着对生活的希望。 在诸多乌榄的吃法里,榄角最是令人难以忘怀,制作榄角的过程,更是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与质朴的智慧。记得小时候与阿婆“戒榄”的情景,是岁月时光的慢调。刚采摘下来的乌榄,果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与山林间的清新。阿婆将乌榄倒入大盆中,用水反复冲洗,洗去表面的灰尘和杂质,直至每一颗乌榄都洁净如新,在水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洗净后的乌榄被放在盆里,然后架柴烧水,烫乌榄是一门技术活,水温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水烧至冒小泡便倒入盆中,水没过乌榄,静置10分钟左右。乌榄的颜色慢慢发生变化,从原本乌黑发亮变得有些暗淡,果皮也开始微微变软。 当乌榄煮到恰到好处时,便要出锅进行冷却。时而我会先吃为快,捏开乌榄,去掉壳,蘸些白糖直接吃。软糯绵密的果肉瞬间在齿间散开,果肉里的油脂被挤压释放,细腻又温润,赋予乌榄一种丰腴的质感。紧接着,白糖的颗粒感在咀嚼中与乌榄交融,甜味迅速包裹住味蕾,与乌榄本身的风味碰撞、融合,甜而不腻,巧妙地中和了乌榄微微的青涩,让口感层次变得更加丰富。 白糖的清甜就像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冲淡了乌榄的厚重,却又保留了其独有的韵味,二者相辅相成,带来一种别样的味觉享受,令人回味无穷。阿婆将煮好的乌榄捞出,放在竹筛上摊开,让自然的微风拂去热气。待乌榄冷却至常温,制作榄角最为关键的一步——“戒榄”就要开始了。这可是个考验手艺的活儿,只见经验丰富的阿婆拿来一条线,把线拴起一头,拿起另一头绕着乌榄转一圈,把乌榄划断,然后捏着两端,轻轻转动,榄肉与榄核分离。 戒榄完成后,阿婆把乌榄整齐地摆放在一个古朴的瓦缸里,一层乌榄一层盐,盐的用量也有着严格的讲究,多了太咸,少了则难以入味。摆放好后,让乌榄密封在缸里,慢慢与盐、水相互交融,开启一场奇妙的风味转化之旅。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在这段时间里,乌榄在缸中悄然发生着变化,盐慢慢渗透进果肉,赋予了乌榄独特的咸香。经过一段时间的腌制,打开缸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此时的乌榄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榄角,颜色愈发深沉,果皮微微皱起,像是岁月留下的吻痕。 腌制好的榄角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晾晒。将榄角从缸中捞出,均匀地铺在竹匾上,置于阳光充足的地方晾晒。阳光温柔地洒在榄角上,微风轻轻拂过,榄角在阳光与微风的轻抚下,逐渐变得干爽。晾晒的过程中,还要不时地翻动榄角,让它们每一面都能充分接受阳光的洗礼。经过几天的晾晒,榄角的水分逐渐蒸发,肉质变得紧实,香气也愈发浓郁醇厚。 增城乌榄制成的榄角,无论是搭配白粥,还是用来蒸鱼、炒菜,都别有一番风味。小时候,每当妈妈做榄角蒸鱼,那浓郁的香味便会弥漫整个屋子。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坐在餐桌前,等待着美食上桌。夹起一块鱼肉,蘸上一点榄角的汤汁,放入口中,鲜嫩的鱼肉与咸香的榄角完美融合,那一刻,幸福感油然而生。 增城乌榄,不仅仅是一种美食,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它见证了增城的历史变迁,承载着增城人民的情感记忆。在过去的岁月里,乌榄曾是增城人民重要的经济来源。如今,虽然时代在变迁,但乌榄依然是增城人民心中的珍宝,是故乡的味道,是家的牵挂。 在岁月的变迁里,常常会想起“打榄”时的欢声笑语,想起与阿婆做榄角的时光,想起妈妈做的榄角蒸鱼。那一抹独特的味道,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与故乡紧紧相连。无论走多远,无论身在何处,增城乌榄的味道,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慰藉。如今,走进一片古榄园,心中满是感慨。乌榄树依旧枝繁叶茂,乌榄的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我伸手触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感受到了岁月的沧桑与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