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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情故乡] 回乡记:回到那个似曾相识的故乡 又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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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3 18: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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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故乡是一个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并且离开了它不在那生活才能称之为“故乡”。“故”,旧也,那么“故乡”就是以前住的地方了,不知道我的理解有没有错。我离开童年时期生活的小村庄在外面生活有好几年了,那么我是应该称之为“故乡”了,但一用上这个词我就开始后悔了,因为用这个词意味着我已经不在它身边,那我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它的痕迹了……

最近回了一趟故乡,又见到那熟悉的一切……回到故乡见到了爷爷。爷爷是个话不多的人,他只是以微笑表达他的高兴。最近他身体不好,所以他将“人老了,糊涂了!”挂在嘴边,带着悲观摇着头,我无语——因为我素来不善于安慰人。爷爷快八十了,一直在农村生活,他在农村为我们创造的财富是一所两房一厅的瓦房,不足五十平方,不过已经在几年前倒塌了,他现在住在我叔父建的房子里,也是两房一厅的小瓦房。

叔父和婶婶育有两男一女,一家六个人挤在一起住。叔父见到我也十分高兴,还从储物柜拿出了他珍藏的茶叶为我泡茶,平时他只喝白开水,不过茶的味道实在普通不过了,我知道那只不过是很一般的茶叶罢了,但我还是细细品尝着它的味道。叔父的打扮有点寒酸,他穿的衣服老是在肩膀和腋窝的位置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是劳作时猛然用力所致,以前婶婶都会帮他缝缝补补,不过后来发现那是徒然的,因为很快裂口又会出现了。

我有时会想,是不是叔父常常猛然振臂高呼以表达他对现实的愤怒呢,是不是那才是裂口形成的原因?我想我的猜测是有可能的,他对现实的愤怒是即使从年头劳作到年尾都无力缴交子女的学杂费。大儿子没读完初中就辍学了,是儿子提出要辍学的,他的理由是成绩不好。二儿子今年初中毕业,考得很差。但事实上他们以前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我无法说准他们成绩下降的原因。

现在只有女儿在读书,他应该不必那么愤怒了吧,但愤怒应该已经变成了对两个儿子前途的忧虑。天气很好,虽是中午,阳光却也不烈,于是我想爬爬村后的小山。山不高,但可以远眺,亦可以近观。远眺是或连绵或独立的丘陵小山,小山遮掩了无数小村庄,近观就是我生活过的小村庄。

我曾经为这里的小山写过一首小诗,题目是《风景•山》:“下暴雨了/抱紧村庄/抱紧你的孩子//出太阳了/藏着村庄/藏着你的野莽”山是村庄的依赖,同时是阻挡它前进的绊脚石。可我喜欢的是它给我带来诗意的灵感,我的许多丰富的联想是在这里形成的。我喜欢躺在它的脊背上,望着白云飘飘的天空,闻着山稔花的淡香,听着蜜蜂的秘密谈话和如私语的松涛……

但我早听说村里的山全部承包给人了,全部烧光,种了速生林,于是我预感到这次我见到的山会跟我记忆中的大不相同。沿着我常走的那条山间小道,再也见不到高大的松树和挂在我面前挡道的蜘蛛网了,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树苗在不害臊地招摇,它们将疯狂地拔节,可它们也将会很快被送上断头台。

躺在山脊上,小村庄尽收眼底,几栋新盖的小洋房在破败的瓦房群中显得格外光鲜,那是几个出外打工的小伙子给家庭带来的荣耀。村里小河边的一片耕地租了给人建了厂,远远望去,那条清澈的小河,那条像白丝带的小河不见了,只有一条黑色的蟒蛇在挪动,不知道它会不会将我的小村庄吞没?我再也没机会再去畅游了,也没机会去钓上一小桶鱼,与儿时的伙伴痛喝一夜了。

躺在山脊上,这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睡着和做着甜梦,我只听见山那紧张的心跳,它是不是要向我诉说什么?晚饭过后,小村庄安静了许多,但奇怪的是时常听见一些急促的脚步声。夜空中星星们善意地注视着小村庄。这时我想去探望一位叔叔。叔叔家正热闹呢,一大堆人正在争论着什么,有长者,中年男女,还有一群小孩,有些小孩我都已经叫不出名字了,当然他们也叫不出我的名字,自己真是颇有种“儿童相见不相识”的体会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2-23 18:4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到来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们都将注意力转到了我身上,一位老奶奶笑盈盈地呼我过去,摸着我的头,还是重复那句她说过无数遍的话:“读书好,读书好呀!”她的孙子今年考上了大学,她应该很欣慰了。叔叔拉了我坐在他身边,我虽然称他为“叔叔”,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幸好他还精神得很。不过去年他的三儿子被车撞死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呆了。

他的三儿子黑得很,我知道那是背负着整个家庭的重负在烈日下劳作所致。记得他是个爽朗的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因为皮肤黑,对比特鲜明。他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喝醉酒,一口气跑到了十公里外的树林里睡了一夜,害得整村人找了一夜。我猜那晚他肯定睡得很舒服,应该一夜无梦。

不过那只是暂时无梦罢了,现实还是令人懊丧的,即使想醉酒也是不能常有的,即使有“莫谩愁沽酒,囊中自有钱”似的豪爽,也没有那种阔绰。我又想,是不是他在醉酒的时候才想起要跑出这个小山村呢?可是他最后死在回村的半路上。

因为听到没户口不分田的消息,他去为超生而无户口的小儿子办户口,在办完回家的半路上被车撞死了,回家途中他的心情应该是愉快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跟家人分享。他身体已经安息,可是灵魂又怎能安息呢?他的家庭他的一大帮子女将陷入无尽的深渊……

叔叔是个讲故事的好手,我和许多小时候的伙伴都是在听他讲故事中长大的。虽然叔叔讲的故事在我的记忆中只剩下一些碎片了,但他讲故事时那种沉醉在故事中的神情还印在我的脑海里,他时而作沉思状,时而手舞足蹈,每当讲到关键处总故意停下来,我们就一起拉扯他的衣服,拼命催他快点讲,他就高兴地继续讲了。我在听他的故事中度过了许多浮想联翩的夜晚。很想再听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我早说了是买‘牛’的啦,你们都不信!”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大家都哗然了,有两夫妇在互相埋怨的,有在开心地笑的,有在沉思的……“不可能的,我看不像……不像……”叔叔也激动地说,“是哪里出了错?”这时我才知道他们是在讨论私彩。最近几年私彩十分盛行,有人发了,更多人输得连买肥料买种子的钱都没了,甚至有人将耕牛卖了去买私彩,他们的发财梦做得太天真了。

就连那群孩子都参加了论战,而且似乎讲得头头是道。叔叔那些古老的故事已经被“彩经”代替,孩子们是不是要在“彩经”的污染下长大?我很快走开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情又离开了故乡。我的故乡就要并入开发区了,下次回去我是不是还可以找到些记忆的痕迹?(by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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