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上半年,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金兰寺”上了热搜,原因是考古发现了丰富的地下文物遗存。其实,除了重要的考古发现,金兰寺还有保存较好的村落和古建筑,其中,姚氏宗祠是金兰寺的一颗明珠。中国传统砖木结构建筑因其材质的关系——木材怕水,易受虫蛀、易糟朽等原因,每隔一定周期就要进行保养维护、修缮,以使其“延年益寿”。 因为广州地区的气候常年湿热多雨,古建筑的木构件更是不易保存,所以许多古建筑自建成后历朝历代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修缮、改建、扩建,不同时期的干预往往会受当时社会的审美、技术水平、材料发展影响而与始建年代的建筑形制、风格、材料产生区别。到了现代,属于不可移动文物的古建筑都必须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进行修缮,不再是随心所欲的行为。 对文物原状的判别是否准确成为决定文物修缮设计成败的关键因素。通过对文物建筑的现状进行勘察,评估其历史、科学、艺术价值,分析其年代特征、建筑形制、残损病害及成因,从而制定切实有效的、符合“不改变文物原状”原则的修缮措施。在这个过程中,设计者需要拨开历史云雾,从文物的“现在”穿越到它的“过去”,寻找文物曾经的“真容”。 增城区历史悠久。考古证实,距今五六千年前已有人类在增江两岸繁衍生息。悠久的历史留下了丰富的文物古迹,具有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增城区现保存了两百多处坛庙祠堂类古建筑,数量众多的广府祠堂如繁星点点分散在增城的各个村落乡镇中。它们多数建于清代,有着鲜明的特征:青砖清水墙,辘筒瓦面,木雕装饰的梁架,色彩鲜艳的灰塑屋脊等。 姚氏宗祠是金兰寺村内姚姓族人的祖祠。其历史环境保存较完整,所在的金兰寺村人文历史悠久。现宗祠两侧仍为村落民居,祠前有水塘,祠后有山岗,山岗上的金兰寺贝丘遗址是广东省重要的古代文化遗址之一。金兰寺姚氏宗祠2013年我们对该建筑进行修缮勘察设计时,通过走访村中姚氏族人,得到的信息多数认为姚氏宗祠是建于明代。 尽管该宗祠保留了大量的红砂岩石构件,但是并不能据此就简单判断为明代建筑。加上没有明确记载的文字、文献可证,也没有确切的修缮记录,这给设计者确定姚氏宗祠的“原状”带来巨大的考验。红砂岩石雕于是我们针对现存建筑展开了法式研究。经过测绘和调研,我们发现姚氏宗祠与我们在广州地区常见的晚清祠堂存在明显差异: 屋面有升起,金柱有收分,有月梁,柱头插栱承挑檐桁以加大出檐深度。何谓“升起”、“收分”、“月梁”?“升起”是古建名词,也叫檐口升起,是指建筑的外檐两端向上挑出少许,使平直的屋檐变成一条两头翘起的曲线,这样的建筑立面会产生一种韵律感。“收分”又称“收溜”,指柱子根部略粗,顶部略细,并非上下相等的圆柱体。 “月梁”指梁高呈弧形,梁底略向上凹,梁侧常做成琴面并饰以雕刻。宋《营造法式》规定:当心间柱高不动,次间,梢间,尽间柱头相对当心间柱头依次升高2寸,使檐口形成一条缓和的曲线,称为“角柱生起”。宋代柱子有收分。宋代有直梁和月梁两种形式。 梁思成先生对于宋《营造法式》大木作制度作的图样要略到了清工部《工程做法则例》则产生了变化:清式角柱与平柱同高,且柱均为直柱(即无收分),以设翼角飞椽达到屋檐两端翘起成曲线的效果;多用直梁,即使梁上皮呈弧形,梁底也为直线形。以上所说均为中国古代北方的官式建筑木构架从宋代到清代的部分变化。 和中国古代的各种传统文化一样,古建筑的建造经验南传和接受同样有一个过程,从明至清初期,岭南建筑仍然在一定程度上承袭宋代北方官式建筑的做法,存在屋面升起(但角柱不生起)、柱子收分或采用月梁等;至清末期这种影响进一步减弱,建筑结构也越趋于简单,屋面、梁架、木柱变得平直无曲线。到了今天,我们在广州地区看到的绝大多数广府祠堂都是清末或民初风格。它们多数是如下图这样的: 直柱、直梁当我们看到金兰寺姚氏宗祠的时候,感到莫大的惊喜。该建筑头门屋面升起明显,金柱有收分,月梁造型古朴。金兰寺姚氏宗祠头门正立面示意图可见檐口线两头起翘,造型优美。金兰寺姚氏宗祠月梁上、下皮均为弧线再加上该建筑的其它构造特征,让设计人员犹如拨云见雾,确信这是一座始建于明代,清代曾有维修的古建筑,其现存建筑主体结构不迟于清中期。 确立了文物建筑的年代风格,则修缮设计的方向一下子清晰起来。随着2019年金兰寺姚氏宗祠一期修缮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这座古老的祠堂重新焕发生机,为研究岭南地区明末清初的祠堂建筑形制与风格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实为广州古建筑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